介乎大東山與二東山之間的爛頭營,從前是宣教士的避暑勝地與退修營舍,那裏四時景色變化萬千,秋日芒草金光閃耀,春日山間雲霧繚繞,風光如畫。只是,小屋近年使用率很低,日久失修。一群教會中人擔心百年光輝至此告終,決心重新為爛頭營注入活力,讓前人努力孕育的生命得以延續。
他們均是循道衞理聯合教會的成員,而所屬教會持有八號屋。今年剛好是爛頭營建立的 100 周年。相隔一個世紀,現代都市人對於宣教士當初為何要千辛萬苦在八百米的高山建造營舍,恐怕難以完全理解。不過教會這三位有心人士,對於石屋的裏裏外外和近年變遷,則瞭如指掌。
姚偉雄(Tommy) 第一次登臨爛頭營已是 90 年代的事。「上到去覺得很驚訝,為什麼山頭上這麼多間屋?是怎麼建造呢?」當年循道衞理中心有一個規定,新加入的朋友,都要上去爛頭營,參與團隊建立(Team Building)活動,「因為中心管理這個營舍,想同事們親身了解一下,而且聽說很難上去的,大家一起爬上去,彼此扶持,也是一個職員訓練」。
不過 Tommy 近年也沒有再探訪爛頭營了,管理營舍的責任交由衞理園。吳漢賓(Ben) 就是目前負責管理營舍的人,他自小愛遠足郊遊,年少時已曾造訪爛頭營。「我十幾歲就去過爛頭營這個地方,都已經 30 幾年了。那時去到,小時候不知道甚麼事。我們見過一些啹喀兵揹著石油氣罐上山,很驚奇,這麼厲害。」
至 2011 年,Ben 加入衞理園,第一次走入八號屋,更加了解爛頭營。他形容,相比其他石屋,八號屋是最結實的,起碼沒有破爛。雖然八號屋的結構與其他石屋基本上差不多,不過其窗戶圍板到目前為止堅持沿用原有設計的,「其他屋換了很多,但我們還保留著那一種;很多屋都換了鋁花板,例如十八號屋換了鋁的蜂巢板,裡面通心,我怕會有蟲蟻,所以還是用原本實芯的來做,當然也會重很多」。
他說:「我做了十多年,基本上只有兩塊木板被破壞,都是人為的。那些遊人為方便爬上屋頂,故意撬開窗戶,並站在窗台上作腳踏位置。一般石屋都鎖了上,所以大家都很好奇或想進去,所以更會想辦法再撬開一點。」他解釋,也可能有人想找個平坦的位置睡覺,覺得屋頂比較容易爬上去,然後設置營帳,「但其實屋頂是不安全的,一來屋頂歷史悠久,二來理論上沒有位置落任何東西穩固營地(混凝土結構不能落地釘),大風吹的話營都會吹走,所以是危險的」。
每個人都有各自拜訪爛頭營的原因。Tommy 憶述,跟同事上山進行團隊建立活動的光景:「一路走的時候,我會看和信仰的聯繫,看到上帝的創造。不習慣行山,自己也會有些困難,會抽筋和疲累,但是同行者一起幫忙,鼓勵上去,上到山頂的時候,你會很開心。雖然辛苦,但是也是值得的。」
「平時沒有什麼機會,都是留在石屎森林。當你去到郊外,那麼人煙稀疏的時候,你就很享受。我喜歡獨處的地方,你看到上帝的創造。每個人生都有不同的階段,在行山的過程中,會讓我想起一些往事,就是同行的時候,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對自己反思。回想起初,有哪些同行者,現在可能沒重遇,但也好奇他們最近怎麼樣? 這個是一個很好的回憶。」Tommy 說。
偉強的體會更加深刻。他是在近幾年才第一次接觸爛頭營,「我自己在八十年代參加團契時已經聽過,有人說日落很美,但一直沒有機會上去。這幾年工作退下來,更多時間行山,交通方便了,去大嶼山的機會也多了。大約在四、五年前,趁著芒草季節特意登上大東山,去尋找我們的八號屋。第一次去到那間屋,感覺很特別。為什麼在一個山頭上竟然有這麼多間石屋,都覺得很奇怪,人們是怎麼建造的呢? 為什麼他們會想在這個地方呢? 沒有水又沒有電,人們上去是怎麼生活的呢?」留下了心中的疑問。
直到 2022 年,教會藉着八號屋建立 90 周年,在山上舉辦了一個感恩崇拜。「那天剛剛下著毛毛雨,大家都覺得很艱難,很艱辛,好像去朝聖一樣。我們有超過一百人,是一個很難得的日子,我的感覺很強烈。那種經驗很難忘,你試想,超過一百人在香港第三的高山上,在一個室外的地方,一起敬拜讚美,你唱詩就有環迴的感覺。歌聲在對面山迴盪過來,那種感覺是很震撼的。」
自此,偉強和團隊成員商討,是不是可以讓這樣有意義的活動持續舉辦?「對我自己來說,在郊外能夠敬拜上帝,有這麼多人一起敬拜上帝,是一個很難得的機會。而這個經驗對我們一班同工也很有激勵性,之後我們回去營地的委員會開會,討論如何能夠去保育或者善用現在的石屋呢?」他們成立了一個小組,共同研究如何重整八號屋,使它能夠成為一個可以讓弟妹退修的地方,「我們不會做很多裝修,或加設很多東西在裡面,只希望以一個露營的模式,讓弟妹上去,而這個房子作為一個支援,讓他們在天氣惡劣的時候,有一個可以為他們遮風擋雨,可以讓他們休息的地方。」
偉強的心願是,一方面為教友提供一個不一樣的退修場地,另一方面為保育香港歷史出一分力。「我們會放一些靜修的材料在屋內,現在就向這個目標,希望這樣能重修、整理和保育它。因為如果沒有人用,其實它慢慢就會變得霉爛,越不使用,老化或者損壞就越快。所以我們希望一年也能有幾次可以使用一下,有機會可以用回八號屋。能對這裡有聯繫,又有靜修的機會。」他相信,開放爛頭營是存在需求的,也相信終將會有人使用的。「教會可能也想保育八號屋,因為這裡是一個很有歷史的地方,我們的前人,一些宣教士做了一個這麼好的地方,我們不想讓它白白丟在這裏,讓它破爛,這不是我們的想法。」
他們都不忍心,讓一個屹立於香港高山隱世之處,經歷艱辛、見證歲月的歷史建設,慢慢走向破落。正如 Tommy 說:「回看自己的歷史,有時候很心碎。為甚麼東西慢慢就沒有了呢?我想這個是值得繼續推廣的。所以一知道這麼好的消息,我們就告訴牧師,怎樣可以重新把它做好,房子可以怎樣繼續下去。」建造這些石屋是不容易的。一個那麼好的地方,一百年的歷史,該怎樣傳承。很多地方,很多建築物也一樣,例如在深水埗配水庫,原來收藏了這麼好的資源,這麼多年也沒有發現。可見如果沒有處理維護,它很可能就破爛,慢慢自然分解了,或走向清拆的結局。
或許這就是更多相關教育的意義,引領更多人懂得善用這樣的資源。



